黃吉沛:山妖（巴南故事）

　　后山河一座山上，樹木蔥籠，鳥語花香。山中有一洞穴，流水潺潺，空氣流通。洞中住有一妖，名稱“山妖”，也是此地洞主。不知何年，山妖就一直在此修煉，本事極大，即將修成正果。民間傳，此山有一神仙，鶴發(fā)童顏，來去無蹤，從不擾民，村民進(jìn)山采藥砍柴，時而遇險遇難，必有神力相助救之。雖傳神乎其神，但無人真顏蒙面。世代相傳，評價功德，人們稱此山為“神山”，稱此人為“山神”，后來貶義為“山妖”。

　　話說山妖前緣，乃是天庭一仙，管理著天上山河地貌，也算一方之主。一次，因王母蟠桃大會而酒醉，牢騷猶甚，直沖玉顏，口出狂言。玉帝一氣之下，將其貶官下凡，責(zé)令重新修煉，治其傲氣，再還于本身。山妖酒醒后悔，無可奈何，只得服從條令，下得后山，面壁思過，重新修煉。

　　洞中方數(shù)日，世上已千年。山妖謹(jǐn)記律令，潛心思過，加倍修煉，戒酒戒色，清心寡欲，功力大增，幾乎還于正果，修為圓滿。天庭考察官巡查天下，山妖評價極高，已經(jīng)建議重返天庭，復(fù)原本職。

　　可就在此時，山妖自滿成績，樂極生悲，久閉突發(fā)，放蕩不羈，萬年道行，毀于一旦。一日，山妖練功完畢，獨(dú)自行山，見民間凡人對著菩薩朝拜，焚香燭紙，口禱心愿。山妖想，我乃萬年之身，無人拜祭，實感孤獨(dú)，何不乘即將升天之時，也享受其榮。于是，山妖搖身一變，一座俊俏山神落入廟中，端坐享臺。時而，一位老者跪拜，求福求壽。山妖道：“老人家，我乃神仙下凡，在此修煉萬年，即將離去，此山乃神山，泥石樹木，花草鳥蟲皆為仙藥，治療百病，爾等自取，用之則效。”老者恍惚在夢中聽到有人說話一樣，隨即傳開，民間沸騰。一時間，男女老少，四面八方，有病無病者蜂擁而至，有的七身匍匐朝拜，有的三叩九首，不多時日，山上的泥土草木拔得精光，泉水舀得干竭，整座山就像殼頭的和尚—寸草不生。有的煎藥服下后說病好了，有的說沒好，有的說減輕了癥狀，其實誰也說不清楚是好是壞。

　　最為得意的是山妖，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幾句話有這么大的威力，能夠號令天下。于是乎，他隨即擴(kuò)張地盤，傳令三十六島和七十二村所有頭人，召開首領(lǐng)大會，封自己為首領(lǐng)，進(jìn)行集中統(tǒng)一佈令，凡有違抗者，皆武力制服。由于所有小頭目均為凡人，哪能與山妖抗衡，只得唯命是聽，敢怒而不敢言。

　　山妖過起了國王般的日子，自我陶醉其中，早也不想天庭生活，寧作雞頭，不當(dāng)鳳尾，獨(dú)霸一方。有一次，人間過節(jié)，小頭目們都上街喝酒看熱鬧去了，所謂孤芳自賞，高處不勝寒，山妖也經(jīng)不起誘惑，悄悄地上街窺視。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嚇一跳，小頭目們吃大塊肉、喝大碗酒，劃拳打馬，硬是熱鬧，有的還在下注賭錢，一片喧囂，似乎空氣都要爆炸似的。山妖想，自己整天練功，吃的是山禽野果，穿的是荊葉樹皮，還真沒有嘗過人間美食。于是，山妖搖身一變，成為一凡人，混入其中，與其同食同飲同樂，開始不達(dá)習(xí)慣，后來上癮成性，有過之而不及，感覺人間太好了，自由幸福的日子勝過天上。從此后，山妖經(jīng)常會下山上街，吃過沒有吃過的，喝過沒有喝過得的，玩過沒有玩過的，見過沒有見過的。有一次，山妖去吃飯喝酒，身上無錢，老板不準(zhǔn)走，他看見有一堆紙，就使用法術(shù)將紙變成假錢支付，想蒙混過關(guān)，不料被老板發(fā)現(xiàn)，老板找來一大群人，棍棒相向，山妖不想傷其凡人性命，也免毀滅自己功德，好不容易才躲藏脫身。還有一次，山妖吃飽喝足后無錢開支，忽然看到街上有一買菜之人在數(shù)錢，然后揣入兜中，山妖吹口仙氣將錢偷入囊中，任其開銷。據(jù)傳，那位賣菜之人之錢是用來看病的，后來無錢看病而終。

　　山妖想，自己老是搶偷也不是辦法，得用權(quán)找錢。一天開會，山妖假正道：“聽說人間生活極好，都靠錢來流通，有錢就能買到一切東西，有錢就能干成一切事情，我想，你們也給點(diǎn)贊助，讓我有空也去見識一下，如何？”

　　“好！好！好！”臺下一片擁戴聲。小頭目們稀里嘩啦地將身上的金銀錢財放在桌上一大堆，有的還在暗地里給山妖錢財。山妖甚喜。一日，山妖變成一富商，去參加賭博，由于人間賭博方式很多，他似懂非懂，只管下注，不一會就輸?shù)镁狻拇撕?，山妖?jīng)常叫小頭目們支助，小頭目們也經(jīng)常去偷去搶，接濟(jì)山妖，一時間，搞得民怨沸騰，天下狼藉，咒罵聲不絕于耳。

　　山妖已經(jīng)適應(yīng)了民間的安樂生活，但他自己知道，常持下去，很難自拔，思前想后，苦悶越劇。一日，獨(dú)自喝酒，醉眼迷蒙，恍惚中來了幾位仙女陪著，仙女道：“公子好酒量，好瀟灑，今晚我們陪你，就別回去了，我們共度良宵。”山妖被仙女話語觸動，回憶往事，苦悶有加。記得在天庭時，山妖看上一仙女，苦追八年，毫無結(jié)果。沒想到人間也有比仙女更美的女子，并且是送上門來。山妖半推半就地任其擺布，享受人間最美好的生活，從此一發(fā)不可收拾。

　　山妖的所作所為驚動了民間官府，也告到了上蒼，天庭玉帝左右為難，反復(fù)研究，令其一仙人下界感化，挽救人才。一日，一仙人下界，變化成一缺手缺腿瘦骨如材矮小佝僂殘疾之人，路遇山妖。山妖看來人可憐，問：“你為何如此？”仙人答：“我原來是一個近乎十全十美之人，只因貪權(quán)亂用，我的心臟壞了，變得沒有人性而身材佝僂；我因貪錢財，去偷去搶，腳桿被人打斷了；我因好賭成性，欠了人家賭債，手桿被人砍了；我因花天酒地，嫖妓風(fēng)流，糟蹋身體，瘦骨如材。哎！玩物傷志，適可而止，因果報應(yīng)，天地輪回，事理循環(huán)，種瓜得瓜，種豆得豆，自然之理矣!教訓(xùn)深刻，悔之已晚。”

　　山妖聽后當(dāng)即感慨，一會兒又忘卻所有，仍然一如既往，我行我素，過著人間美好快樂的生活。玉帝看感化不成，隨即進(jìn)行警告，要求山妖歸心走正，潛心修煉，以成正果。誰知山妖喜歡人間太久，習(xí)慣難改，迷戀已深，根本不能自拔。再說，天庭里的其他仙人意見紛紛，上奏玉帝，告山妖在人間干凈壞事，劣跡累累，不能自律，沒有定力，早已觸犯天規(guī)，理應(yīng)清出仙班。

　　在眾怒之下，玉帝下旨，進(jìn)行查處。山妖盡力狡辯，罪證難逃，最后武力對抗，魚死網(wǎng)破，玉碎瓦全。天庭督查大仙將其山焚燒，山妖化為灰燼，飛灰湮滅，從此留下了一個傳說和歷史故事，任人夸張擺談。

　　而今還有幾句順口溜流傳著：神山山神本從善，樂事濟(jì)民居深山。善惡美丑無定論，權(quán)錢色賭起禍端。萬年修為求正果，一旦失足落深淵。世上沒有后悔藥，山妖覆滅化云煙。